上周三下午,我在社区快递站取包裹时,正巧碰见张阿姨蹲在货架前翻找。她戴着老花镜,手指在层层叠叠的纸箱间来回摸索,嘴里念叨着:"明明记得是今天到,怎么找不着呢?"我凑过去问是不是找标着"生鲜"的箱子,她抬头时,额角的汗珠顺着皱纹滑进衣领,"是闺女寄的杨梅,说再放要坏了。"
货架最底层果然有个贴着冰袋的泡沫箱,我帮她搬到台面上拆开,二十来颗紫红的杨梅裹着保鲜膜,颗颗饱满得能掐出水。张阿姨却皱起眉:"这得多少钱啊?上回她寄的荔枝,我数着吃了三天才吃完。"说话间,她从帆布包里摸出个保温杯,拧开盖子倒出半杯凉白开,把杨梅一颗颗浸进去,"这样洗得干净,还能去去寒气。"
我们站在快递站门口的梧桐树下分食,她坚持让我先挑。"现在的年轻人啊,"她咬着杨梅含糊地说,"我闺女刚工作那会儿,工资全花在房租和通勤上,哪舍得买这些。"她指了指我手里沾着水珠的果子,"去年她升职了,第一件事就是给我换了部能视频的手机,现在每周都隔着屏幕教我认快递单号。"
树影在她银白的鬓角晃动,我注意到她左手无名指上戴着枚褪色的银戒。"这还是她爸求婚时打的,"她突然笑了,"那时候穷,戒指是拿旧银镯子熔的,内圈还刻着我们的名字。"她把杨梅核吐进掌心,又从保温杯里涮了涮,"现在日子好了,可有些东西啊,比杨梅还金贵。"
临走时,张阿姨硬塞给我半袋杨梅,说是"吃不完放着也是浪费"。我抱着那袋还带着冰碴的果子往家走,经过小区花园时,看见几个老人正围在石桌前分吃西瓜。穿蓝布衫的王爷爷举着块月牙形的瓜,冲张阿姨喊:"老张头,过来尝尝,你闺女寄的杨梅甜不甜?"张阿姨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杯,笑声混着蝉鸣飘得很远:"甜!比西瓜还甜!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