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搓洗抹布，水龙头开得细，水柱像根银丝线。窗外的梧桐叶上还挂着露珠，楼下早点铺的蒸笼正腾腾冒热气，老板娘掀开笼盖的瞬间，白雾裹着包子香涌到三楼，钻进我半开的窗户。 “妈，我袜子呢？”儿子在卧室喊，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。我扯着嗓子应：“洗衣机上面篮子里，自己找！”话音没落，厨房门被撞开，他顶着乱蓬蓬的头发冲进来，手里攥着只蓝白条纹的袜子，脚上却蹬着双红袜子，活像只打翻的颜料盘。 八点半，我攥着公交卡往地铁站跑。早高峰的电梯永远等不来，我跟着人群往楼梯上涌，皮鞋跟敲在瓷砖上的声音像雨点。站台里人贴人，我前面穿米色风衣的女人正补口红，镜面唇膏在晨光里闪着蜜桃色的光。列车进站时带起的风掀起她的发梢，露出耳后一颗小痣，我突然想起二十年前在大学图书馆，前桌男生转笔时，笔杆上贴的也是这种小痣贴纸。 中午在写字楼后巷吃牛肉面，老板是甘肃人，说话带着西北腔。“多放辣子？”他掀开汤桶盖，白雾扑在我眼镜上。我摘了眼镜擦，看见他围裙上沾着几点油星，右手虎口有道疤，像是被菜刀切过。“少放点，我胃不好。”我说。他点头，舀了勺红油又倒回去半勺，动作利落得像在跳快板。 下午开会时，窗外的蝉突然叫起来，一声比一声急，像谁在拼命按喇叭。主管的PPT翻到第三页，我盯着投影仪的光斑在墙上晃，突然想起早上儿子穿错袜子的样子，嘴角忍不住往上翘。坐在旁边的同事用胳膊肘撞我：“笑什么呢？”我摇头，低头在笔记本上画了只歪歪扭扭的袜子。 下班时下起雨，我没带伞，站在便利店门口等雨小。穿黄色雨衣的外卖小哥骑着电动车冲过去，后座保温箱上贴着“加油打工人”的贴纸，被雨水泡得有点卷边。便利店暖光里，穿校服的女生正踮脚够货架顶层的薯片，马尾辫扫过“买二送一”的促销牌。我买了瓶矿泉水，收银台旁的关东煮咕嘟咕嘟冒着泡，萝卜块在汤里沉浮，像在跳圆舞曲。 晚上给儿子检查作业，数学卷子最后一题他画了只小猫，旁边写着“这道题我不会，让小猫帮我做”。我捏他脸：“小猫会算数吗？”他认真点头：“会呀，小猫会抓老鼠，抓老鼠要数数呀。”我笑出声，他趁机把作业本合上，跑去客厅看动画片，电视里传来“大头儿子小头爸爸”的主题曲，混着厨房里电饭煲的“嘀嘀”声，像首乱七八糟却温暖的交响曲。